《舊唐書·列傳·卷八十四》

　　○馬燧 子暢 燧兄炫

　　渾瑊 子鎬 钅歲

　　馬燧，字洵美，汝州郟城人，其先自右扶風(fēng)徙焉。祖珉，官至左玉鈐衛(wèi)倉曹。 父季龍，嘗舉明《孫》《吳》，俶儻善兵法，官至嵐州刺史、幽州經(jīng)略軍使。燧少 時，嘗與諸兄讀書，乃輟卷嘆曰：“天下將有事矣，丈夫當建功于代，以濟四海， 安能矻矻為一儒哉！”燧姿度魁異，長六尺二寸，沉勇多智略，該涉群書，尤善兵 法。

　　安祿山反，俾光祿卿賈循守范陽。燧說循曰：“祿山負恩首亂，雖陷洛城，必 當夷滅。公盍建不代之功，誅其逆將向潤客、牛廷玠，拔其根柢，祿山西不能入關(guān)， 則坐而受擒，天下可定也。”循雖善之，計不時決，事泄，祿山果遣韓朝陽來召循。 朝陽至范陽，與循語，陰伏壯士以弓弦縊殺之。燧脫身走西山，隱者徐遇匿之。逾 月，間行歸平原。平原不守，復(fù)走魏郡。

　　寶應(yīng)中，澤潞節(jié)度使李抱玉署奏趙城尉。是時回紇大軍還國，恃復(fù)東都之功， 倔強恣睢，所過或虜掠廩粟，供餼小不如意，恣行殺害。抱玉具供辦，賓介皆憚不 敢行，燧自贊請主郵驛。比回紇至，則先賂其渠帥，與明要約，回紇乃授燧旗幟為 識，犯令者命燧戮之。取死囚給左右廝役，小違令，輒殺之?；丶v相顧失色，虜涉 其境，無敢暴掠。抱玉益奇之。燧因說抱玉曰：“屬者與回紇言，燧得其情。今仆 固懷恩恃功樹黨，李懷仙、張忠志、薛嵩、田承嗣分授疆土，皆出于懷恩，其子瑒 佻勇不義。以燧度之，將必窺太原西山以為亂，公宜深備之?！睙o何，懷恩果與太 原都將李竭誠通謀，將取太原，其帥辛云京覺之，斬竭誠，固城自守，懷恩遣其子 瑒率兵圍之。初，回紇北歸，遣其將安恪、石常庭將兵數(shù)百及誘募附麗者復(fù)數(shù)千人 以守河陽，東都所虜掠重貨，悉積河陽。是時，懷恩遺薛嵩自相、衛(wèi)饋糧以絕河津。 抱玉令燧詣薛嵩說之，嵩乃絕懷恩從順。署奏左武衛(wèi)兵曹。歷太子通事舍人，遷著 作郎、營田判官。無幾，遷秘書少監(jiān)、兼殿中侍御史，為節(jié)度判官、承務(wù)郎，遷鄭 州刺史。燧乃勸課農(nóng)畝，總其戶籍，歲一稅之，州人以為便。大歷四年，改懷州刺 史。乘亂兵之后，其夏大旱，人失耕稼；燧乃務(wù)修教化，將吏有父母者，燧輒造之 施敬，收葬暴骨，去其煩苛。至秋，界中生魯谷，人頗賴之。

　　抱玉移鎮(zhèn)鳳翔，以汧陽被邊，署奏隴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州西有通道，廣二 百余步，上連峻山，山與吐蕃相直，虜每入寇，皆出于此。燧乃按行險易，立石種 樹以塞之，下置二門，設(shè)籬櫓，八日而功畢。會抱玉入覲，與燧俱行。久之，代宗 知其能，召見，拜商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防御水陸運使。

　　大歷十年，河陽三城兵亂，逐鎮(zhèn)將常休明，以燧檢校左散騎常侍、御史大夫、 河陽三城使。十一年五月，汴州大將李靈耀反，因據(jù)州城，絕運路，以邀節(jié)制。代 宗務(wù)姑息人，因授靈耀汴、宋等八州節(jié)度留后。靈耀不受命。乃潛結(jié)魏博；田承嗣 乃遣兄子悅將兵援靈耀，破永平軍將劉洽。詔燧與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合軍討靈耀。 忠臣懼賊，焚廬舍西走。燧勸其還兵，請為前鋒，擊破田悅，進逼汴州。忠臣行汴 南，燧引軍行汴北，又敗靈耀將張清于西梁固。靈耀選銳兵八千，號為“餓狼軍”； 燧獨引軍擊破之，進至浚儀。是時，河陽兵冠諸軍。承嗣又遣悅將兵二萬救靈耀， 破永平軍將杜如江，略曹州，又敗李正己游軍，擊走劉洽、長孫全緒等軍，乘勝去 汴州一舍，方陣而進。忠臣會宋州、淮南、浙西兵，與戰(zhàn)不利，請救于燧，燧引四 千人為奇兵擊破之，田悅匹馬遁去。靈耀知悅敗，明日以百騎夜走，汴州悉降，燧 讓功于忠臣。忠臣素暴戾，燧不欲入汴城，乃引軍退舍于板橋。忠臣入城，果專其 功，因會擊殺宋州刺史李僧惠。燧還河陽。

　　大歷十四年六月，檢校工部尚書、太原尹、北都留守、河?xùn)|節(jié)度留后，尋為節(jié) 度使。太原承前政鮑防百井敗軍之后，兵甲寡弱，燧乃悉召將吏牧馬廝役，得數(shù)千 人，悉補騎卒，教之數(shù)月，為精騎。造甲者必令長短三等，稱其所衣，以便進趨。 又造戰(zhàn)車，蒙以狻猊象，列戟于后，行則載兵甲，止則為營陣，或塞險以遏奔沖， 器械無不犀利。居一年，陳兵三萬，開廣場以習(xí)戰(zhàn)陣，教其進退坐作之勢。

　　建中二年六月，朝于京師，加檢校兵部尚書，令還太原。初，田悅新代承嗣統(tǒng) 兵，恐人不附己，詐效誠款，燧上疏明其必反，宜先備之。其年，悅果與淄青、恆 冀通謀，自將兵三萬圍邢州，次臨洺，筑重城，絕其內(nèi)外，以拒救兵。邢州將李洪、 臨洺將張伾，皆堅守不拔。昭義軍告急，乃詔燧將步騎二萬與昭義節(jié)度使李抱真、 神策行營兵馬使李晟合軍救臨洺。燧軍出郭口，兵未過險，乃遣持書喻悅，且示 之好，悅謂燧畏之。十一月，師次邯鄲，悅遣使至，燧皆斬之以徇；遣兵擊破其支 軍，射殺其將成炫之。悅自攻臨洺，遣大將楊朝光將兵萬人，于臨洺南雙岡東西列 二柵以御燧。燧乃率李抱真、李晟進軍，營于二柵之中。其夜，東柵走歸悅。明日， 燧進軍營明山，取其棄柵以置輜重。悅謂將吏曰：“朝光堅柵不下萬人，假令燧等 盡銳攻之，比數(shù)日，計不能下，殺傷必甚。吾此必拔臨洺，賞勞軍士而與之戰(zhàn)，必 勝之術(shù)也?！睈偰朔謵a州李惟岳救兵五千以助朝光，燧率軍攻朝光，田悅將萬余人 救之。燧乃令大將李自良、李奉國將騎兵合神策軍于雙岡御之，令曰：“令悅得過， 當斬爾！”自良等擊卻悅。燧乃令推火車以焚其柵，斬朝光及大將盧子昌，斬首五 千余級，生虜八百余人。居五日，進軍至臨洺，田悅悉軍戰(zhàn)。燧自將銳兵扼其沖口， 凡百余合，士皆決死，悅兵大敗，斬首萬余級，生虜九百人，得谷三十萬斛，器甲 稱是。悅收敗兵夜遁，邢州圍亦解。以功加右仆射。先戰(zhàn)，燧誓軍中，戰(zhàn)勝請以家 財行賞，既勝，盡出其私財以頒將士。德宗嘉之，詔度支出錢五萬貫行賞，還燧家 財。尋加魏博招討使。

　　三年正月，田悅求救于淄青、恆冀，李納遣大將衛(wèi)俊將兵萬人救悅，李惟岳亦 遣兵三千赴援。悅收合散卒二萬余人，壁于洹水，淄青軍其東，恆冀軍其西，首尾 相應(yīng)。燧率諸軍進屯于鄴，奏請益河陽兵，詔河陽節(jié)度使李芃將兵會之。軍次于漳， 悅遣將王光進以兵守長橋，筑月城以為固，軍不得渡。燧乃于下流以車數(shù)百乘，維 以鐵鎖，鎖絕中流，實以土囊以遏水，水稍淺，諸軍畢渡。是時軍糧少，悅深壁不 戰(zhàn)，欲老燧軍。燧令諸軍持十日糧，進次倉口，與悅夾洹水而軍。抱真與李芃問： “糧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糧少利速戰(zhàn)，兵法善于致人，不致于人。今田悅 與淄青、恆三軍為首尾，計欲不戰(zhàn)，以老我?guī)煟蝗舴周姄羝渥笥?，兵少未可必破?悅且來救，是前后受敵也。兵法所謂攻其必救，彼固當戰(zhàn)也，燧為諸軍合而破之?！?燧乃造三橋道逾洹水，日挑戰(zhàn)，悅不敢出。恆州兵以軍少，懼為燧所并，引軍合于 悅。悅謂燧明日復(fù)挑戰(zhàn)，乃伏兵萬人，欲邀燧。燧乃令諸軍半夜皆食，先雞鳴時擊 鼓吹角，潛師傍洹水徑趨魏州，令曰：“聞賊至，則止為陣。”又令百騎吹鼓角， 皆留于后，仍抱薪持火，待軍畢發(fā)，止鼓角匿其旁，伺悅軍畢渡，焚其橋。軍行十 數(shù)里，悅乃率淄青、恆州步騎四萬余人逾橋掩其后，乘風(fēng)縱火，鼓噪而進。燧乃坐， 申令無動，命前除草斬榛棘廣百步以為陣；燧出陣，募勇力得五千余人，分為前列， 以俟賊至。比悅軍至，則火止氣乏，力少衰，乃縱兵擊之，悅軍大敗。時神策、昭 義、河陽軍小卻，河?xùn)|軍既勝，諸軍還斗，合擊又大破之。迫洹水，悅軍走橋，橋 已焚矣。悅軍亂，赴水，斬首二萬余級，殺大將孫晉卿、安墨啜，生獲三千余人， 溺死者不可勝紀。淄青軍殆盡，死者相枕藉三十余里。悅收敗卒千余人走魏州，至 門，州將李長春閉門不納。久之，追兵不至，比明，乃納悅。悅既入，殺長春，嬰 城自守。數(shù)日，李再春以博州降，悅兄昂以洺州降，王光進以長橋降。悅遣符璘、 李瑤將五百騎送淄青兵還鎮(zhèn)，璘、瑤因來降燧。魏州先引御河入城南流，燧令塞其 領(lǐng)口，河流絕，城中益恐。悅乃遣許士則、侯臧徒步間行說硃滔、王武俊，借兵求 救。時王武俊已殺李惟岳，傳首京師，授武俊恆冀觀察都防御使；時武俊同列張孝 忠已為易定節(jié)度使，武俊獨為防御使，又割趙、深二州為一鎮(zhèn)，以康日知為觀察使， 甚為怨望，且素輕孝忠，恥名在下。時硃滔討李惟岳，拔深州，求隸幽州不得，亦 怨望。由是滔、武俊同謀救悅。悅恃燕、趙之援，又出兵二萬背城而陣，燧復(fù)與諸 軍擊破之。五月，加燧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六月，硃滔、王武俊聯(lián)兵五萬來救悅， 至于城下。諸帥議退兵，燧固不可，德宗遣朔方節(jié)度使李懷光將朔方軍步騎萬五千 人赴燧。是月晦，懷光亦至。懷光勇而無謀，軍至之日，未休息，堅請與滔等戰(zhàn)， 王師不利。悅等決水灌燧等軍，燧兵屈糧少，七月，燧與諸軍退次魏縣。是月，詔 加燧魏州大都督府長史，兼魏、博、貝四州節(jié)度、觀察、招討等使。田悅、硃滔、 王武俊軍亦至魏縣，與官軍隔河對壘。十一月，三盜于魏縣軍中遞相推獎王號：硃 滔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又遣使于李納，納稱齊王。四道共推淮西 李希烈為天下兵馬元帥、太尉、建興王，皆偽署官號，如國初行臺之制，而名目頗 有妖僻者，然未敢偽稱年號。而五盜合從圖傾社稷，兩河鼎沸，寇盜橫行；燧等雖 志在勤王，竟莫能驅(qū)攘患難。

　　四年十月，涇師犯關(guān)，帝幸奉天，燧引軍還太原。議者云：“燧若乘田悅洹水 之敗，并力攻之，時城中敗卒無三二千人，皆夷傷未起，日夕俟降；燧與抱真不和， 遷延于擊賊，乃致三盜連結(jié)，至今為梗，職燧之由?！膘葜撂?，遣行軍司馬王權(quán) 將兵五千赴奉天，又遣男匯及大將之子與俱來，壁于中渭橋。及帝幸梁州，權(quán)、匯 領(lǐng)兵還鎮(zhèn)。燧以晉陽王業(yè)所起，度都城東面平易受敵，時天下騷動，北邊數(shù)有警急， 乃引晉水架汾而注城之東，潴以為池，寇至計省守陴者萬人；又決汾水環(huán)城，多為 池沼，樹柳以固堤。尋兼保寧軍節(jié)度使。

　　興元元年正月，加檢校司徒，封北平郡王。七月，德宗還京，加燧奉誠軍及晉、 絳、慈、隰節(jié)度并管內(nèi)諸軍行營副元帥，令與侍中渾瑊、鎮(zhèn)國軍節(jié)度使駱元光同討 河中。初，李懷光據(jù)河中，燧遣使招諭之，懷光妹婿要廷珍守晉州，衙將毛朝易攵 守隰州，鄭抗守慈州，皆相次降燧。初，王武俊自魏縣還鎮(zhèn)，雖去偽號，而攻圍趙 州不解，康日知窘蹙，欲棄趙州，燧奏曰：“可詔武俊與抱真同擊硃滔，以深、趙 隸武俊，請改日知為晉、慈、隰節(jié)度使?！比罩粗炼萁奠荩视旨屿輹x、慈、 隰節(jié)度使。燧乃表讓三州于日知，且言因降而授之，恐后有功者踵以為常。上嘉而 許之。燧乃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庫而歸之，日知喜且過望。

　　九月十五日，燧帥步騎三萬次于絳，分兵收夏縣，略稷山，攻龍門，降其將馮 萬興、任象玉。燧以兵攻絳州，十月，拔其外城，其夜偽刺史王克同與大將達奚小 進棄城走，降其眾四千人。又遣大將李自良、谷秀分兵略定聞喜、夏縣、萬泉、虞 鄉(xiāng)、永樂、猗氏六縣，降其將辛兟及兵五千人。谷秀以犯令虜士女，斬之以徇。

　　貞元元年，軍次寶鼎，敗賊騎兵于陶城，前鋒將李黯追擊之，射殺賊將徐伯文， 斬首萬馀級，獲馬五百匹。是歲，天下蝗旱，物價騰踴，軍乏糧餉，而京師言事多 請扌舍懷光，上意未決。燧以懷光逆節(jié)尤甚，河中密邇京邑，反覆不可保信，舍之 無以示天下，慮上為左右所惑，且兵事尚密。六月，燧乃舍軍以數(shù)百騎朝于京師。 比召見，燧曰：“臣雖不武，得芻糧支一月，足以平河中?！鄙显S之。

　　七月，燧因朝京師，乃與渾瑊、駱元光、韓游瑰合軍，次于長春宮。懷光將徐 廷光以兵六千守宮城，御備甚嚴。燧度長春不下，則懷光自固，攻之曠日持久，所 傷必甚，乃挺身至城下呼廷光。廷光素憚燧威名，則拜于城上。燧度廷光心已屈， 乃徐謂之曰：“我來自朝廷，可西面受命?！蓖⒐鈴?fù)拜。燧乃喻之曰：“公等皆朔 方將士，祿山以來，首建大動，四十馀年，功伐最高，奈何棄祖父之動力，背君上， 為族滅之計耶！從吾，非止免禍，富貴可圖也?！辟\徒皆不對。燧又曰：“爾以吾 言不誠，今相去不遠數(shù)步，爾當射我！”乃披襟示之。廷光感泣俯伏，軍士亦泣下。 先一日，賊焦籬堡守將尉珪以兵二千因堡降燧；廷光東道既絕，乃率眾出降。燧以 數(shù)騎徑入城，處之不疑，莫不畏服，眾大呼曰：“吾輩復(fù)得為王人矣！”渾瑊由是 服燧，私謂參佐曰：“予嘗謂馬公用兵與予不相遠，但警怪累敗田悅；今觀其行兵 料敵，吾不迨遠矣！”八月，燧移軍于焦籬堡。其夜，賊太原堡守將吳冏棄堡而遁， 其下皆降。燧率諸軍濟河，兵凡八萬，陣于城下。是日，賊將牛名俊斬懷光首以城 降。其守兵猶一萬六千人，斬賊將閻晏、孟寶、張清、吳冏等七人以徇，為懷光脅 虜者皆舍之。

　　燧自朝京師還行營，凡二十七日而河中平。詔書褒美，遷光祿大夫，兼侍中， 仍與一子五品正員官。宴賜畢，還太原。是行也，德宗賜燧《宸扆》、《臺衡》二 銘。序曰：

　　朕每覽上古之書，用及唐、虞之際，君臣相得，圣賢同時，日夕孜孜，講論至 道，或陳其鑒誡，或諷以詠歌，煥乎典謨，百代是式，有以見啟沃之道，理化之端， 意甚慕之，而未能迨也。頃靈監(jiān)節(jié)度使杜希全著書上獻，多所規(guī)諫，聊為《君臣箴》， 用答其意。河?xùn)|等道副元帥、司徒燧固請勒石，貽厥后人。朕以文既非工，義又非 備，垂諸來裔，良所恧焉。起予者商，因之有作，庶乎朝夕自儆，且俾后代知我文 武殿邦之臣歟。

　　《宸扆銘》曰：

　　天生蒸人，性命元淳，嗜欲交馳，利害糾紛。無主乃亂，樹之以君，九域茫茫， 萬情云云。目不備睹，耳難遍聞，睹之聞之，矧又非真。事失其源，道遠莫親，理 行其要，化行如神。失源維何，不自正身，正身之方，先誠其意。罔從爾欲，罔載 爾偽，體道崇德，本仁率義。必信若寒暑，無私象天地，感而遂通，百慮一致。任 人之術(shù)，各當其器，舍短從長，理無求備。事多總集，眾才咸遂，知而必任，任而 勿貳。以天下之目為鑒，我鑒斯明；以天下之心為謀，我謀則智。求賢惟廣，辯理 惟精，逆耳咈心，必嘉乃誠。順旨茍容，亦察其情，斥去奸諛，全度忠貞。先人立 言，為代作程，諤諤者昌，唯唯者傾，系以興亡，曷云其輕。承天子人，夫豈不貴？ 伊昔哲王，夙夜祗畏。馭朽為戒，納隍為志，神將害盈，天匪假易。四海為家，夫 豈不富？伊昔哲王，勤儉固陋。土階罔飾，露臺罷構(gòu)，遠奇伎淫巧，放珍禽怪獸。 敬之慎之，天命可祐。欲令必行，順人之情，欲誠必著，清己之慮，心無億詐，事 必忠恕。凡將有為，靡不三思，喜怒以節(jié)，動靜以時。毫厘或差，禍害亦隨，慢易 厥初，悔其曷追。刑不可長，武不可恃，作威逞力，厲階斯起。垂旒蔽聰，黈纊塞 耳，含弘光大，是亦為美。覆之如天，愛之如子，仁心感人，率土自理。嗟予寡昧， 嗣守丕圖，寇戎薦興，德化未孚。大業(yè)兢兢，其敢以渝，俯察物情，仰稽典謨，作 誡斯言，置于坐隅。

　　《臺衡銘》曰：

　　天列臺星，垂象于人，圣人則天，亦建輔臣。以翼以弼，為衡為鈞，如耳目應(yīng) 心，如股肱連身，是則同體，孰云非親？陰陽相推，四序成歲，君臣相得，萬邦作 乂。感同風(fēng)云，合若符契，以道匡救，盡規(guī)獻替，木必從繩，金其用礪。帝者之盛， 時惟陶唐，乃聞疇咨，仄陋明易攵。洎乎有虞，二八騰芳。爰迨伊尹，相于成湯。 載生姜牙，諒彼武王。道無不行，謀無不臧，君圣臣賢，運泰時康。漢高既興，蕭、 曹亦彰。烈烈我祖，膺期而昌，剷滅群兇，砥平四方。惟衛(wèi)及英，啟辟封疆；曰房 與杜，振理維綱；亦有魏徵，忠謇昂昂。偉茲眾材，為棟為梁，蕩蕩巍巍，邦家有 光。是知道之廢興，系于時主，主之得失，資于臺輔。經(jīng)之以文，緯之以武，出為 方伯，入作申、甫，絕維載張，闕袞斯補。惟德是倚，惟才是求，人不易知，德亦 難周。傅說板筑，夷吾射鉤，任之不疑，千載垂休，體于至公，何鄙何讎。追惟哲 主，必賴良弼，矧予不德，暗于理術(shù)。師旅繁起，政刑多失，遘茲艱屯，夙夜祗栗。 翊我戴我，實惟勛賢，內(nèi)熙庶績，外總十連，威武載揚，謀猷日宣。長城壓境，巨 艦濟川，同德同心，扶危持顛。予嘉爾誠，爾相予理，惟后失道，亦臣之恥。自昔 格言，慎終如始，功藏鼎彝，道冠圖史。無俾伊、傅，克專厥美，作鑒勒銘，永世 是紀。

　　燧至太原，乃勒二銘于起義堂西偏，帝為題額，其崇寵如此。

　　二年冬，吐蕃大將尚結(jié)贊陷鹽、夏二州，各留兵守之，結(jié)贊大軍屯于鳴沙，自 冬及春，羊馬多死，糧餉不繼。德宗以燧為綏、銀、麟勝招討使，令與華帥駱元光、 邠帥韓游瑰及鳳翔諸鎮(zhèn)之師會于河西進討。燧出師，次石州。結(jié)贊聞之懼，遣使請 和，仍約盟會，上皆不許。又遣其大將論頰熱厚禮卑辭申情于燧請和，燧頻表論奏， 上堅不許。三年正月，燧軍還太原。四月，燧與論頰熱俱入朝，燧盛言蕃情可保， 請許其盟，上然之。燧既入朝，結(jié)贊遽自鳴沙還蕃。是歲閏五月十五日，侍中渾瑊 與蕃相尚結(jié)贊盟于平?jīng)觯瑸檗娝?，狼狽僅免，陷將吏六十余員，由燧之謬謀也， 坐是奪兵權(quán)。六月，以燧守司徒，兼侍中、北平王如故，仍賜妓樂，奉朝請而已。

　　五年九月，燧與太尉李晟召見于延英殿，上嘉其有大勛力，皆圖形凌煙閣，列 于元臣之次。九年七月，燧對于延英。初，上以燧足疾，不令朝謁；是日，燧以冬 首入朝，敕許不拜而坐。時太尉晟初薨，帝謂燧曰：“常時卿與太尉晟同來，今獨 見卿，不覺悲慟。”上歔欷久之。燧既退，足疾，仆于地，上親掖起之，送及于陛， 燧頓首泣謝。累上表乞骸，陳讓侍中，優(yōu)詔不許。貞元十一年八月薨，時年七十。 先是，司天頻奏熒惑太白犯太微上將，間一月而燧薨。廢朝四日，詔京兆尹韓皋監(jiān) 護喪事，嗣吳王獻為吊祭贈赗使，冊贈太尉，謚曰莊武。子匯、暢。

　　暢以父廕累遷至鴻臚少卿，留京師。建中三年，燧討田悅于山東，時歲旱，京 師括率商戶，人心甚搖。鳳翔留鎮(zhèn)幽州兵，多離散入南山為盜。殿中丞李云端與其 黨袁封、單超俊、李誠信、冀信等與暢善，因飲食聚會，言時事將危；暢乃遣家人 溫靖與父書，具陳利害，可班師還鎮(zhèn)。燧怒，執(zhí)靖具奏其狀，令兄炫執(zhí)暢請罪。德 宗以燧方討賊，不竟其事，誅云端等十一人，敕炫就第杖暢三十，上于是罷括率之 令。燧貲貨甲天下，燧既卒，暢承舊業(yè)，屢為豪幸邀取。貞元末，中尉楊志廉諷暢 令獻田園第宅，順宗復(fù)賜暢。初為匯妻所訴，析其產(chǎn)，中貴又逼取，仍指使施于佛 寺，暢不敢吝；晚年財產(chǎn)并盡，身歿之后，諸子無室可居，以至凍餒。今奉誠園亭 館，即暢舊第也。暢終少府監(jiān)，贈工部尚書。

　　子繼祖，以祖廕，四歲為太子舍人，累遷至殿中少監(jiān)，年三十七卒。

　　炫，字弱翁，燧之仲兄，少以儒學(xué)聞于時，隱居蘇門山，不應(yīng)辟召。至德中， 李光弼鎮(zhèn)太原，辟為掌書記、試大理評事、監(jiān)察御史，歷侍御史。常參謀議，光弼 甚重之，奏授比部、刑部郎中。田神功鎮(zhèn)汴州，奏授節(jié)度判官、檢校兵部郎中。轉(zhuǎn) 連州刺史，征拜吏部郎中，又出為閬州刺史，入為大理少卿。建中初，為潤州刺史， 黜陟使柳載以清白聞，征拜太子右庶子，遷左散騎常侍。弟燧為司徒，以親比拜刑 部侍郎，以疾辭，改兵部尚書致仕。貞元七年卒，時年七十九。

　　史臣曰：燧雄勇強力，常先計后戰(zhàn)，又善誓師，將戰(zhàn)，親自號令，士無不慷慨 感動，戰(zhàn)皆決死，未嘗折北，謀得兵勝，冠于一時。然力能擒田悅而不取，納蕃帥 之偽款而保其必盟；平?jīng)鲋畷?，大臣幾陷，關(guān)畿搖動，此謂才有余而心不至，議者 惜而恨之。

　　渾瑊，皋蘭州人也，本鐵勒九姓部落之渾部也。高祖大俟利發(fā)渾阿貪支，貞觀 中為皋蘭州刺史。曾祖元慶、祖大壽、父釋之，皆代為皋蘭都督。大壽，開元初歷 左領(lǐng)衛(wèi)中郎將、太子仆同正。釋之，少有武藝，從朔方軍，積戰(zhàn)功于邊上，累遷至 開府儀同三司、試太常卿、寧朔郡王。廣德中，與吐蕃戰(zhàn)，沒于靈武，年四十九。

　　瑊本名曰進，年十余歲即善騎射，隨父戰(zhàn)伐，破賀魯部，下石保城，收龍駒島， 勇冠諸軍，累授折沖果毅。后節(jié)度使安思順遣瑊提偏師深入葛祿部，經(jīng)狐媚磧，略 特羅斯山，大破阿布思部；又與諸軍城永清柵、天安軍，遷中郎將。

　　安祿山構(gòu)逆，瑊從李光弼出師河北，定諸郡邑。賊將有李立節(jié)者，素稱驍勇， 與瑊格斗，臨陣斬之，遷右驍衛(wèi)將軍。既而肅宗即位于靈武，瑊統(tǒng)兵赴行在，至天 德，遇蕃軍入寇，瑊擊敗之。從郭子儀收兩京，瑊討安慶緒，破賊于新鄉(xiāng)。改檢校 太仆卿，充武鋒軍使。又從仆固懷恩討史朝義，前后數(shù)十戰(zhàn)。朝義平，加開府儀同 三司、太常卿，賜實封二百戶。

　　及懷恩謀亂，令子歊與瑊率軍圍榆次，朔方將殺歊，瑊率所部歸郭子儀。會瑊 父釋之戰(zhàn)死，又起復(fù)本官，為朔方行營左廂兵馬使。從子儀討吐蕃于邠州。以功加 御史中丞。軍還，盛秋于邠。會吐蕃大入寇，至奉天，瑊拒戰(zhàn)于漠谷，大破蕃軍， 以功加太子賓客，復(fù)屯于奉天。華州周智光反，子儀奉詔討之，令瑊領(lǐng)馬步萬人攻 下同州。智光平，詔以邠、寧、慶三州隸朔方軍，子儀領(lǐng)之；子儀令瑊先率兵至邠 州，便于宜祿縣防秋。歲余，加兼御史大夫。

　　大歷七年，吐蕃大寇邊，瑊與涇原節(jié)度使馬璘會兵，大破蕃賊于黃菩原。自是， 每年常戍于長武城，臨盛秋。十一年，領(lǐng)邠州刺史。其年，吐蕃入寇州方渠、懷安 等鎮(zhèn)，瑊擊卻之。十二年，子儀入朝，令瑊知邠寧慶三州兵馬留后。十三年，回紇 侵太原，破鮑防軍，北歸，頗為邊患。以瑊為石嶺關(guān)已南諸軍都知兵馬使，率兵掎 角逐之，虜騎引退。其年八月，加檢校工部尚書、單于副都護、振武軍使。十四年， 郭子儀拜太尉，號尚父，分所管內(nèi)別置三節(jié)度，以瑊兼單于大都護，充振武軍、東 受降城、鎮(zhèn)北大都護府、綏銀麟勝等軍州節(jié)度副大使知節(jié)度使事、管內(nèi)支度營田等 使。其年，復(fù)以崔寧為朔方節(jié)度使，領(lǐng)子儀舊管，征瑊為左金吾衛(wèi)大將軍，兼左街 使。

　　建中四年，李希烈遣間諜詐為瑊書與希烈交通，瑊奏其狀，上特保證之，仍賜 瑊馬一匹并鞍轡，錦采二百匹。時以普王為荊襄等道兵馬元帥討李希烈，大開府幕， 以瑊檢校戶部尚書、御史大夫，充中軍都虞候。會涇師亂，德宗幸奉天，后三日， 瑊率家人子弟自京城至，乃署為行在都虞候、檢校兵部尚書、京畿渭北節(jié)度觀察使。 居數(shù)日，邠寧節(jié)度使韓游瑰與慶州刺史論惟明統(tǒng)兵三千，自乾陵北過，赴醴泉以拒 硃泚。會諜報泚已出兵，帝遽令追游瑰兵，才至奉天，賊軍果至。游瑰等戰(zhàn)于城東， 王師不利，遂乘勝奔突，將入，官軍與賊隔門相持，自卯至午，殺傷頗甚。門內(nèi)有 草車數(shù)乘，瑊令推車塞門，焚之以外御，乘火力戰(zhàn)，賊方解去，然重圍已合。賊大 修攻具，以僧法堅為匠師，毀佛寺房宇以為梯櫓。是月，賊自丁未至辛未，四面攻 城，晝夜矢石不絕，瑊隨機應(yīng)敵，僅能自固。

　　十一月，靈武節(jié)度使杜希全、鹽州刺史戴休顏、夏州刺史常春合兵六千人赴難。 將至，上議其所向，宰相盧杞、白志貞以漠谷路為便。瑊曰：“漠谷險隘，必為賊 所邀，不若取乾陵北過，附柏城而行，便取城東北雞子堆下營，與城中掎角相應(yīng)， 且分賊勢，硃泚必不更于陵寢往來?！辫皆唬骸澳嚷方?，若慮逆賊邀擊，即出兵 應(yīng)接，若取乾陵路，恐驚陵寢。”瑊曰：“今硃泚圍城，斬伐柏城，以夜繼晝，驚 動已多。今城中危急，佇望救軍，唯希全等率行赴難，安危是賴，所系非輕，制置 不宜差跌。但令希全等于雞子堆下營，固守善地，賊泚可以計破也?！北R杞等曰： “陛下以順討逆，不可自驚陵寢?！卑字矩憦亩澲?，上從杞議。希全等進至漠谷， 果為賊軍邀擊，奪據(jù)水口，乘高以大弩、巨石左右夾擊，殺傷頗甚；城中出兵應(yīng)援， 亦為賊挫銳而退。希全等各歸還本鎮(zhèn)，賊攻城逾急，壕塹環(huán)之。旬日，復(fù)偏攻東北 角，矢石亂入，晝夜如雨，城中死傷者甚眾。重圍救絕，芻粟俱盡，城中伺賊休息， 輒遣人城外捃拾樵采以進御。人心危蹙，上與瑊對泣。賊泚北據(jù)乾陵，下瞰城內(nèi)， 身衣黃衣，蔽以翟扇，前后左右，皆硃紫閹官，宴賜拜舞，紛紜旁午。城中動息， 賊俯窺之，慢辭戲侮，以為破在漏刻之頃，時令騎將環(huán)城招公卿、士庶，責以不識 天命。十五日，賊造云橋成，闊數(shù)十丈，以巨輪為腳，推之使前，施濕氈生牛革， 多懸水囊以為障，直指城東北隅，兩旁構(gòu)木為廬，冒以牛革，回環(huán)相屬，負土運薪 于其下，以填壕塹，矢石不能傷。城中恟懼，相顧失色。上召瑊勉諭之，令赍空名 告身自御史大夫、實封五百已下者千余軸，募諸軍突將敢死之士以當之；兼賜瑊御 筆一管，當戰(zhàn)勝，量其功伐，即署其名授之，不足者，筆書其身，因命以位。仍謂 瑊曰：“朕便與卿別，更不用對來，縱有急切，令馬承倩在卿處，但令附奏?！爆{ 俯伏嗚咽，上亦悲慟不自勝，撫瑊背而遣之。前一日，瑊與防城使侯仲莊揣云橋來 路，先鑿地道，下可深丈余，上積馬糞，深五六尺。次二日，即令爇火，次一日復(fù) 下柴薪夜燒之，平明，火焰高于城壘。是時，北風(fēng)正急，賊乃隨風(fēng)推橋以薄城下， 賊三千余人相繼而登。城上士卒皆久寒餒，又少甲胄，瑊但感激誠厲之。以饑弱之 眾，當劇賊之鋒，雖力戰(zhàn)應(yīng)敵，人憂不濟，公卿已下，仰首祝天。賊徒至地道所， 橋腳偏陷，不能進。須臾，風(fēng)回焰轉(zhuǎn)，云橋焚為灰燼，賊焚死者數(shù)千，城中歡噪振 地。時瑊中流矢，遽自拔之，血流沾沫，格斗不已，初不言瘡?fù)?，以激士心。是日?上先授瑊二子官，余授將校有差。賊又別造云橋，周以重鐵，方就，而朔方節(jié)度使 李懷光自魏縣行營赴難，先遣兵馬使張韶入奏。韶至奉天，與賊填塹者相雜，臨城 忽大呼，謂城上曰：“我李懷光使也，懷光自河北領(lǐng)大軍至矣?！奔蠢K引而登。城 中得懷光表，歡聲振動，賊眾不之測，乃令舁韶巡于城上。翌日，懷光大軍次醴泉， 是夜，賊解圍而去。

　　興元元年正月，以瑊為行在都知兵馬使。二月，賜實封五百戶。是月，德宗移 幸山南。時懷光叛逆，二賊連結(jié)，寇盜縱橫，瑊分布諸軍，以為翼衛(wèi)，才入谷口， 而懷光追騎遽至，瑊令侯仲莊以后軍擊敗之。三月，加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兼靈州都督、靈鹽豐夏等州、定遠西城天德軍節(jié)度等使，仍充朔方邠寧振武 等道兼永平軍奉天行營兵馬副元帥，上臨軒授鉞，用漢拜韓信故事。是月，瑊將諸 軍赴京畿，賊將韓旻、張廷芝、宋歸朝等拒我?guī)熡谖涔Γ{與吐蕃將論莽羅之眾大 破賊于武亭川，斬首萬余級?，{便赴奉天應(yīng)接李晟，抗京城西面。五月，李晟自東 渭橋抵京城攻賊，瑊亦與韓游瑰、戴休顏西面諸軍會合。晟破賊之日，瑊亦進收咸 陽。尋聞硃泚、姚令言奔敗，命諸軍分道邀擊，其眾離潰，相率來降。選勁騎三千 急追泚至涇州，賊將誅泚，傳首來獻。六月，加瑊侍中。論收京城之功，加實封李 晟一千戶，瑊八百戶，韓游瑰、戴休顏四百戶，駱元光、尚可孤五百戶。七月，德 宗還宮，以瑊守本官，兼河中尹、河中絳慈隰節(jié)度使，仍充河中同陜虢節(jié)度及管內(nèi) 諸軍行營兵馬副元帥，改封咸寧郡王。九月，賜瑊大寧里甲第、女樂五人，入第之 日，宰臣、節(jié)將送之，一如李晟入第之儀。以李懷光未平，又加朔方行營兵馬副元 帥，與河?xùn)|節(jié)度使馬燧會兵進討。貞元元年八月，河中平，以功加檢校司空，與一 子五品正員官。是冬望，皇帝親郊昊天上帝，瑊入朝陪祀畢，還鎮(zhèn)河中。

　　三年，吐蕃入寇，至鳳翔，為李晟邀擊之，又襲破其摧沙堡，吐蕃深恨之。尚 結(jié)贊入寇，陷我鹽、夏二州，以兵守之。欲長驅(qū)犯京師，而畏瑊與李晟、馬燧，欲 陰計圖之。乃卑詞遜禮告馬燧，請重立盟誓，則蕃軍引去，德宗不許。馬燧自入朝 言之，上乃令崔翰入蕃報結(jié)贊，言還我鹽、夏，則許同盟。結(jié)贊謂翰曰：“清水之 會，同盟人少，是以和好輕慢不成；今蕃相及元帥已下凡二十一人赴盟，靈州節(jié)度 使杜希全、涇原節(jié)度使李觀皆和善守信，境外重之，此時須請預(yù)盟。”翰約盟于清 水，且先歸我鹽、夏二州，結(jié)贊曰：“清水非吉地，請會盟于原州土梨樹。”又請 盟畢歸二州。翰歸，備奏其事，神策將馬有麟奏曰：“土梨樹地多險，恐蕃軍隱伏 不利，不如于平?jīng)?，其地坦平，且近涇州，就之為便?！蹦硕擞谄經(jīng)龃ā３?，結(jié) 贊請李觀、杜希全預(yù)盟，欲執(zhí)之，徑犯京師。詔報之曰：“杜希全職在靈州，不可 出境，李觀又已改官；今遣侍中渾瑊充盟會使。”五月，瑊自咸陽入朝，詔授平?jīng)?盟會使，兵部尚書崔漢衡副之，司勛郎中鄭叔矩為判官?，{統(tǒng)兵二萬，又詔華州節(jié) 度使駱元光以本鎮(zhèn)兵從瑊。閏月十五日，瑊與結(jié)贊會平?jīng)?。初，約以兵三千列于壇 之東西，散手四百人至壇下，各遣游軍相覘伺。是時，蕃軍精騎數(shù)萬列于壇西，蕃 之游軍貫穿我軍之中。瑊將梁奉貞率六十騎為游軍，才至壇所，為蕃軍所執(zhí)。結(jié)贊 又謂瑊曰：“請侍中已下具衣冠劍珮?！爆{與監(jiān)軍宋鳳朝、崔漢衡等入幕次，坦無 他慮。結(jié)贊命伐鼓三通，其眾呼噪而至?，{遽出自幕后，偶得他馬，跨而奔馳，追 騎云合，流矢雨集而不傷。會瑊將辛榮以數(shù)百人入據(jù)北阜，與賊血戰(zhàn)，追騎方止， 瑊僅得免，辛榮兵盡矢窮，力屈而降。宋鳳朝、瑊判官鄭弇，為追兵所殺；崔漢衡、 中官俱文珍、劉延、李清朝，漢衡判官鄭叔矩、瑊判官路泌、袁同直，大將軍扶余 準、馬寧、神策將孟日華、李至言、樂演明、范澄、馬弇等六十余人，皆陷于賊。 尚結(jié)贊至原州，列坐帳中，召陷蕃將吏讓之，因怒瑊曰：“武功之捷，吐蕃之力， 許以涇州、靈州相報，竟食其言，負我深矣，舉國同怨。本劫是盟，志在擒瑊。吾 已為金枷待瑊，將獻贊普；既已失之，虛致君等何為？”乃放俱文珍、馬寧、馬弇 歸朝。七月，瑊自奉天入朝，素服待罪，詔釋之而后見。俄而吐蕃入寇京畿，瑊鎮(zhèn) 奉天。十月，還河中。四年七月，加邠、寧、慶副元帥。十二年二月，加檢校司徒， 兼中書令，諸使、副元帥如故。十五年十二月二日，薨于鎮(zhèn)。廢朝五日，群臣于延 英奉慰。詔贈太師，謚曰忠武，賻絹布四千匹、米粟三千石。及喪車將至，又為廢 朝。應(yīng)緣喪事，所司準式支給，命京兆尹監(jiān)護。葬日，賜絹五百匹。

　　瑊忠勤謹慎，功高不伐，在籓方歲時貢奉，必躬親閱視；每有頒錫，雖居遠地， 如在帝前。位極將相，無忘謙抑，物論方之金日磾，故深為德宗委信，猜間不能入， 君子多之。子練、鎬、钅歲。

　　鎬，瑊第二子。性謙謹，多與士大夫游。歷延、唐二州刺史，軍政吏職，有可 稱者。及元和中，諸道出師討王承宗，屬義武軍節(jié)度使任迪簡病不能軍，以鎬藉父 威名，足以鎮(zhèn)定，乃以鎬檢校右散騎常侍，充義武軍節(jié)度副使。九月六日，加檢校 工部尚書，代迪簡為節(jié)度使。鎬治兵練卒，頗有威望，然不能觀釁養(yǎng)銳，以期必勝。 鎮(zhèn)、定相去九十里，元和十一年冬，鎬率全師壓賊境而軍，距賊壘三十里。鎬謀慮 不周，但耀兵鋒，無所控制，賊乃分兵潛入定州界焚燒驅(qū)掠。鎬怒，進攻賊壘，交 鋒而敗，師徒殆喪其半，余眾還定州，亂不可遏，朝廷乃除陳楚代之。楚聞亂，馳 入定州。鎬為亂兵所劫，以至裸露。楚既整戢，于亂兵處率斂衣服還鎬，方得歸朝， 坐貶韶州刺史。后代州刺史韓重華奏收得鎬供軍錢絹十余萬貫匹，再貶循州刺史。 歲余卒。

　　钅歲，瑊第三子，以廕起家為諸衛(wèi)參軍，歷諸衛(wèi)將軍。元和初，出為豐州刺史、 天德軍使，坐贓貶袁州司戶，憲宗思咸寧之勛，比例從輕。五年，征為袁王傅，復(fù) 賜金紫，遷殿中監(jiān)。開成初，宰相擬壽州刺史，文宗曰：“钅歲，勛臣子弟，豈可 委以牧民？仲尼有言，‘不如多與之邑’，今我念其先人之功，與之致富可也?！?宰臣曰：“钅歲常歷名郡，有政能?！蹦藦闹?。三年，入為右金吾衛(wèi)大將軍、知街 事，歷諸衛(wèi)大將軍，卒。

　　史臣曰：馬司徒之方略，渾咸寧之忠藎，各奮節(jié)義，為時名臣。然元城之師， 失策于田悅；平?jīng)鲋畷?，幾陷于吐蕃，此亦術(shù)有所不至也。緬思建中之亂，四海波 騰，賊泚竊發(fā)之辰，宗祀不絕如線，茍非忠臣致命，化危為安，則李氏之宗社傾矣。

　　贊曰：北平之勛，排難解紛。咸寧蹈義，感慨匡君。再隆基構(gòu)，克殄昏氛?；?天捧日，實賴將軍。

『上一章』『舊唐書章節(jié)目錄』『下一章』